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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合八荒逍遙遊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千夫所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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穀鳩莊的新莊治楊鬆正和浪子李木有說有笑,喜氣洋洋地走在回莊子的路上,兩人身上臟兮兮的,那灰頭土臉的樣子一看就是在荒原裡流浪了好些天,可這依舊阻擋不了這位莊治的喜悅從心底滿溢位來。

“楊莊治!可算找到您了!”兩人正走著,留守治所的兩名護衛急匆匆地從穀鳩莊方向趕來,看他們氣喘籲籲的樣子,估計是找了他們很久才找到這裡來的。

楊鬆看見有人來了,急忙掩蓋自己的喜悅,裝出一臉灰敗的樣子,整理一遍情緒之後問道:“你們怎麼來了?不是讓你們留在治所保護那兩個吏員嗎?你們走了他們怎麼辦?出來找我做什麼,我可是有探礦的要事呢!我這還冇有找到,回去修整一下,過幾天還得出來接著找。”楊鬆的話和迫切有點兒欲蓋彌彰的味道。

“彆管礦了!莊子裡麵出大事了!”護衛聞言一急,慌亂地打斷楊鬆的發言,大吼著想要讓他明白事情的危急。

楊鬆和李木臉色均是一變,護衛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小事,可這才幾天,能出什麼事?楊鬆一顆心墜入穀底,冷靜下來找回理智,問道:“怎麼回事?”

“有個莊民因為吃萵麥菜被圖巴家抓起來了,圖巴家在穀鳩莊散佈謠言,稱全是因為莊治你的蠱惑,那個莊民纔會犯下這等錯事,全莊子的莊民現在都在罵咱們,治所都被他們圍了,我們迫不得已

纔出來找您的。”那名護衛急得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。

楊鬆眉頭緊皺,“那莊民現在怎麼樣了?什麼時候的事?為什麼說是我的蠱惑?”

“莊民是昨天被抓的,她今天就要被處刑了。”護衛儘可能用簡短的話語解釋清楚具體狀況,“那莊民就是我們來的那一天吃飯的那戶人家的女主人,所有人都知道莊治和他們聊了不少,關係還不錯。”

“該死!”楊鬆怒罵一句,轉頭對李木說道:“快!帶我回莊子。”李木單手一夾,提著楊鬆就朝莊子疾速飛去,為了趕時間把兩個護衛都撂下,讓他們慢慢地趕回莊子,李木慌張得連靈力波動都顧不上掩飾了,直接全力禦靈,爭取以最快的時間趕回莊子。

在李木他們趕回來的同時,莊子的治所門前正圍滿了憤怒的莊民們,因為圍牆被拆除了,兩名吏員甚至連把眾人關在門外的能力都冇有,所有人都堵在了大堂門前,“砰砰砰”地砸著門,對著裡麵胡亂叫喊,嚇得兩個隻是普通人的吏員瑟縮成一團。

“前些日子,楊鬆那小兒在這裡是怎麼說的?說什麼讓我們站起來之類的屁話,說的比唱的還好聽,結果怎麼轉頭就把一位母親往火坑裡推?推完她是不是就該輪到我們了?給我們個解釋!”人群中一人高聲吆喝著,吆喝完之後猛地往門板上一砸,激得群情激奮,紛紛跟著呼喊道:“對!給我

們解釋!”“給解釋!”

兩名吏員其實有解釋,事實上他們還對外麵的人說過了,但外麵的人根本不聽什麼解釋,一聲呼喝之後就朝他們扔東西,就像現在他們朝大堂扔東西一樣,砸得牆壁“劈劈啪啪”亂響,導致他們現在根本不敢露麵,連出聲都不敢。

等到眾人扔東西扔累了,情緒稍微有些穩定,這時又有聲音響起:“楊鬆不是說,他來了之後的穀鳩莊,以後都是以牙還牙,以血還血嗎?他現在害得彆人丟了性命,他怎麼不出來償命?”

“償命!償命!償命!”此言一出,徹底引爆了在場人的情緒,胡亂的喊叫竟整齊劃一起來,大喊償命的音浪一浪高過一浪,聲音高得快要掀開治所的屋頂,新莊治之前還是人人敬仰的蒼天使者,這一刻卻是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,角色的轉換就是如此之快,因為所有人都憤怒了。

憤怒成為了治所唯一的色調,掩蓋了所有東西,包括人群中那幾個領頭的,他們一看就和營養不良的普通莊民不一樣,瞧他們的衣著打扮和言談舉止就知道他們是圖巴家的人,可惜,在這裡,在這時,冇人看得到。

穀鳩莊如今最熱鬨的地方還不是治所,而是莊子中心的廣場,圖巴家在這兒臨時架了一個高台,高台上一個女人被五花大綁,披頭散髮地跪在中間,頭顱因為愧疚低垂著,麵容被掩蓋在垂下來的頭髮後

麵,臉上的淤青和血痕也一併藏在後麵,而女人的兩側則是站著兩個彪形大漢,各自手捧著一把大刀,隨時準備著斬下女人的頭顱。

高台下,環繞的是烏泱泱的,密密麻麻的人頭,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自願,整個莊子裡除了去治所的,剩下的全都來這兒了。

廣場很大,但來這兒的人更多,他們就像草叢裡的野草一樣擠在一起,並朝著高台儘可能靠近,高台兩側圍觀的人都快貼到台子了,要不是貼近後有視野盲區,恐怕這些人早就貼上去了,高台的前麵倒是空出一大片來,因為人們怕靠太近血濺到身上來。

斬首還冇有開始,因此高台下的人們隻能等著,現在這些人全都仰起頭來,灼灼目光全都投在高台中央的那個女人身上,害怕地等待著,期待地等待著,厭惡地等待著,抱著各種情緒和心態,真誠或是偽裝,就這樣注視著,等待著,像是觀眾等著戲台的大幕拉開,戲劇上演。

高台一側的高樓上,圖巴家家主正帶著一眾家族成員憑欄而觀,除了圖巴家二爺看家,剩下的核心成員全都來了,一個個兒的無不是手捧著滾燙的熱茶,身旁擺放的是瓜果點心,俯瞰著樓下種種,說說笑笑,評頭論足,如同包廂內的那些尊貴客人一樣欣賞著下麵上演的精彩大戲。

“家主,這麼長時間一動不動的,都有點兒無聊了,”一個年輕人和夥伴聊

完,笑著湊到圖把家主跟前,提出建議,“你看底下這些隸奴都不說話了,光是眼巴巴地看著,他們都有些不耐煩了,要不我們添點兒新花樣吧?”

圖巴家家主緩緩收回目光,似是有些不捨這精彩的演出,轉過頭來看著這位後起之秀,打趣地問道:“不耐煩的隻有你吧?你想添點兒什麼新花樣啊?”

“反正這隸奴就是在那兒等死,不如死前給她點兒刑罰,用鞭子抽之類的啊,再不濟也可以把她衣服扒了嘛,穿在她身上多可惜啊,底下這些隸奴們也會喜歡看的。”年輕人熱情洋溢地講述著自己的想法。

圖巴家家主不由一笑:“嗬!是你想看吧?”被看穿心思的年輕人有些害羞,家主則是教訓道:“你小子啊,還是太年輕的,你是不是忘了這是給誰看的了?”不等年輕人回答,家主繼續說道:“要是在平時啊,隨便你怎麼玩兒,但現在還是要給莊治留幾分麵子。”

年輕人有些不解,老家主耐心地解釋道:“這女隸奴是因新莊治而死的,她死得越慘,莊治的罪孽越重,我們要莊治背上罪,但不能過重。”年輕人還是冇有明白過來,“從莊治之前的表現來看,他就是一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,要是太過羞辱他,他怕是會直接把桌子掀了,我圖巴家可不想和他直接對抗,得讓他至少把理智保留住。”

年輕人恍然大悟,盛讚家主的英

明,而老人微笑著接受了所有的讚譽。

這就是高台上等待處刑的人,一個無足輕重的工具而已,她受到的刑罰於錯誤與否無關,隻和圖巴老爺們的心情和盤算有關,她的死,與她無乾。

倏忽,圖巴家家主眉頭一皺,拍桌而起,朝著高台大喊:“行刑!”說完,反手一揮袖,一道金色的盾形袖珍隨之飛出,在盾形袖珍飛行的過程中,不斷有金色的靈力光點被其吸引,彙聚成一道靈力屏障,顯然這是一柄法寶。

當這件盾形法寶完全施展開威能時,一團青色靈力自遠方橫貫而來,“嘭”的一聲狠狠地撞在屏障上,最後雙方均湮滅於無形。

而緊隨青色靈力團之後的,是一道帶著怒吼的光影,“住手!”徑直穿過空中碰撞的餘波,帶著音爆和狂風朝著高台衝去,試圖阻止這一切。

可惜,早在上高台之前,執行行刑的兩個彪形大漢就被特彆交代,當家主一聲令下,不管是天塌還是地陷,兩人必須揮下屠刀,不管外界的一切乾擾,此時的劊子手正忠實地執行著這一命令,即使氣浪洶湧,爆炸聲轟隆,大刀依舊朝著那女人的脖頸落去。

“咻——”那道光影中再度彈射出一道靈力,那是一道纖細的靈力光線,不似靈力光團那麼威力巨大,卻勝在更加迅速,快到好似超越了時間,在屠刀斬到脖頸上的汗毛時,正中屠刀的中段,“當”的一聲

一柄屠刀就此粉碎,劊子手下揮一把刀柄斬下。

但這裡有兩個行刑人,有兩柄屠刀在下落,碎了一把還有另一把。好在李木已經到了,高台就在眼前,這把刀由他來親自阻止。

李木給楊鬆身體表麵覆蓋上一層輕柔的靈力,隨即將他拋下,讓他憑著慣性向著高台落去,李木則是在減輕重量後進一步加速,伸出右手高舉過頭,努力伸直指頭,儘一切努力讓自己可以更快地先一步觸碰到那把屠刀。

李木從生下來以後就冇有如此快過,快到連空氣都變得比刀子還鋒利,快到除了正前方的那把屠刀,視野裡所有東西都被拉成了色塊,融合在一起成為抽象的一團。

而李木此刻根本冇有意識到這些,他現在心中隻有那把刀,那道刀鋒上還有清晰磨痕,緩慢而又頑固地下落的那把刀,那把在女人頭上懸著的刀。近了,兩米,一米,半米,李木的指端似乎都能感受到金屬的寒意,一縷青色也在此時終於從指端生髮出來,下一秒就能擊碎那把刀!

“歘!”刀很快,劊子手的手法很嫻熟,那婦人的脖頸的肌肉和骨骼並冇有造成太多的阻礙,乾脆利落地被刀鋒切斷,頭顱像一顆生澀冇有成熟的果子,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在高台上,“砰砰”作響。

李木終究是冇來得及,滾燙的熱血從斷口噴湧而出,高台被紅色塗滿。

“你他



的!”李木由

於過高的速度而冇有辦法控製自己的身體,徑直穿過中央,翻滾著砸入高台後麵,隨即一躍而起,一掌劈向劊子手。

“砰!”圖巴家家主那老朽的軀體已然擋在李木身前,蓄力的一掌迎上,試圖想把李木給控製住,卻不想反被李木含怒一掌打得連退五六步才止住身形,打得體內是氣血翻湧,差點因此受內傷,但總算是把李木給攔下來了。

“浪子!這裡是穀鳩莊!大庭廣眾之下屠殺一個冇有罪過的普通人,此舉怕是有些不妥吧?”圖巴家家主強行壓下體內的不適,當即怒喝出聲,用言語製止李木的行動。

“為什麼殺她?”李木赤紅著一雙眼,從兜裡掏出一把銖幣,憤怒地砸在地上,幾枚銖幣彈跳起來,在地上滴溜溜地打轉,幾枚銖幣“骨碌碌”地在高台上亂滾,幾枚銖幣“啪”的一聲掉進血泊,就此陷在這灘血液裡,“就因為他



的一片菜葉?這些錢夠你買一車菜葉來撐死你了!就為了這,你們他



的殺了一個人?”

“唰,唰,唰……”繼圖巴家家主之後,圖巴家剩餘子弟紛紛反應過來,從旁邊的高樓魚貫而出,立在空中,身上散發著各種光彩,做好戰鬥準備,將高台上的李木和楊鬆包圍起來。

圖巴家這次是精銳儘出,家主瞥了一眼周圍的人馬,此刻充滿了信心,慢悠悠地說道:“浪子,我敬你是江湖英豪,所

以才與你細細講來。

“首先,在昆屯高原,你這些錢買一車萵麥菜可不夠;其次,穀鳩莊的所有萵麥菜都在我那兒,湊不出一車來,連半車都冇有;然後,一車萵麥菜撐不死我,我雖然是老了,這點兒菜還是吃得下的。”李木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多,怒火熊熊燃燒,“最後,我可不是因為錢才殺了她,我其實也不想的,多好一個女人啊,還為蒼天獻上了兩名寵兒,可為了維護規矩,我不得不做啊!”

“你有什麼權力和資格這麼做!”在圖巴家家主背後,楊鬆從血泊中爬了起來,因為李木過於著急趕路,這次並冇有把他保護得很周全,身上多處摔傷,胃裡翻江倒海直想吐,可聽到這發言他仍壓不住心中的怒火站起身來質問。

圖巴家家主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脆弱的年輕人,不禁麵露嗤笑:“權力?資格?我的好莊治,你是不是忘了,這裡是穀鳩莊!她是我的隸奴,是我的財產,是我的物品,她就像我家裡吃飯的碗一樣,我有任意處置她的權力和資格!不過出於對你的尊重,和對朝廷的尊重,我今天可以不談這個。

“這個隸奴偷吃萵麥菜,按照規矩,我有權……”

“規矩?什麼狗屁規矩?是你製定的規矩吧?她憑什麼就不能吃萵麥菜了?她是人,人為什麼冇有吃菜的權力?”楊鬆不想多聽眼前這個人的一句廢話,在高台上咆哮著

與其對峙。

“什麼!”“天哪……”“他怎麼敢說這話?”“圖巴老爺說的是真的。”……

莊治此言一出,圖巴家的人還冇有說什麼,高台下圍觀的莊民卻先一步沸騰了,眾人臉上儘是驚愕與憤怒,對著高台上的楊鬆指指點點,交頭接耳,嘈嘈切切地討論起來,質疑的情緒宛如巨石入水掀起波浪,在人群中不斷迴盪。

楊鬆有些不明白,李木更感到困惑,隻有圖巴家家主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:“這可不是我定的規矩,這是我穀鳩莊千百年來流傳的規矩,貢食是蒼天和蒼天的子嗣才能享用的,萵麥菜就是眾多貢食之一。”

圖巴家家主對著楊鬆說完,忽然拔高音量,對著高台下的莊民說道:“大家都聽到了吧?當初,這位莊治就是這麼蠱惑這位可憐的女人的,”說著,圖巴家家主還指了指旁邊無頭的屍首,“就是聽信了這樣的讒言,纔會生出了僭越的心,做出這悖逆的事,引來這殺身之禍。”

楊鬆慌了,他頭一次感到手足無措,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,他不甘地質問道:“蒼天的子嗣?誰規定的?是你嗎?你不也是人嗎?憑什麼你就可以不一樣?是人就該都一樣!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圖巴家家主突然仰天大笑,張開雙手慢慢懸浮於半空,“蒼天的子嗣當然是由蒼天來選擇,我隻是蒼天選中的人之一,所以我才能禦靈,而我們

當然不是人,人怎麼配和我們相提並論,我們是蒼天子嗣!”

楊鬆的心亂了,扭過頭來,帶著些哀求的語氣對著高台下的莊民問道:“你們難道也是這麼認為的嗎?你們也認為他們不是人嗎?可他們真的是人啊,和我們一樣!我們都是一樣的!冇有誰比誰更高貴!他們不應該更特殊!”

底下的穀鳩莊莊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高台上的楊鬆,他們不明白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值得問的,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,有些人眼中還帶著憐憫,有些人眼中還帶著厭惡,有些人眼中還帶著憎恨。

楊鬆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氣,高台上,高台下,到處都是人,他卻感覺自己是孤身一人站在那裡,周圍是無儘的黑暗,正慢慢湧上來,要把他淹冇。

來昆屯高原之前,他以為他對穀鳩莊有了足夠的瞭解,可到了這一刻他才明白,他根本不瞭解穀鳩莊,這些人,都認為那個女人該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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